Jim 的故事

I. 威斯康星的岁月

Jim 在「威斯康星印第安教师团」开始他的教学生涯，在 Black River Falls 附近与 Ho Chunk 部落的孩子一同工作。教书期间，他制作了「Winnebago Voices」——威斯康星州第一档以原住民语言讨论时事与文化的广播节目。他在教室里待了十年，成为该州首批男性幼儿园教师之一，并在某个时刻开始撰写初级社会科与自然科的教科书（Holt Social Studies、Science Horizons），这些教科书最终出现在全美各地的教室里。

接着是二十年的校务行政工作。当地造纸厂在 Jim 公开倡议学生健康问题后，安装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污染控制设备；《华盛顿邮报》注意到了这件事。威斯康星州教育厅将他命名为该州的「年度杰出小学校长」。他与妻子 Marty——一位同样的职业教师，在沃索教英语与艺术——因为他们对中部威斯康星苗族难民家庭所做的工作，获得「威斯康星联合互助协会联盟」的表彰。

这最后一个细节，是后来故事的种子。三十年的教书生涯中，Harris 一家逐渐认识了那些因印度支那战争而流离失所的苗族与老挝父母与祖父母。他们了解了那些家族的历史。然后从 2000 年开始，他们开始前往亚洲，去拜访那些家庭留在故乡的亲人。

II. 老挝是怎么开始的

行程一次接着一次。等到 Jim 在这个网站上开始发表田野日志时，他已经去过老挝十二次了。最初的旅程是为了重新建立联系——寻找某位威斯康星州家庭在 1970 年代离开时失散的表亲、祖母、村庄。但老挝到处是一场美国大致选择遗忘的战争遗留下来的证据：菜园里的子母弹、树桩里的火箭弹、被改造成一座未爆弹博物馆的石罐平原。

2006 年，Jim 开始与一家新西兰公司 Phoenix Clearance Ltd. 合作从事人道排雷工作。他加入一支位于甘蒙省 Nakai 县的快速反应小组——当村民发现危险物品时，就会出动这支小组。当时他六十多岁。他不断回去。

III. 一位新人的田野笔记

这个网站上最早的几篇文章，读起来像是一位来自高地某个帐篷里、好奇的老师写下的田野日志。观察是耐心的。问题是开放的。他邀请家乡的学生们进入他的思考。

在 2006 年 4 月的 「Attack of the Ants（蚂蚁来袭）」中，他写到一条从帐篷拉出的高处电线。他以一只蚂蚁的身高为比例尺，计算蚂蚁从电线掉下的高度——那相当于人从 720 英尺高跳下。他接着询问沃索、Everest 与 Stevens Point 的学生：你们有资源研究蚂蚁的行为吗？我会把研究结果发表在这个网站上。

同一年他被一只爬进袜子里的蝎子蜇到。三十六年来不曾离开手指的婚戒，当时还在那根手指上。在 「我被蝎子蜇了，需要立刻就医」中：

以我个人的疼痛量表来说，我会把这个排在「我学到不应该用金属刀子从烤面包机里捞面包」那天的等级。

开车到附近村落，找一位愿意帮他切开戒指的越南珠宝匠——这就是一场规模虽小、但有真正风险的冒险。叙述方式让它好笑。那种声音——自我觉察、干燥幽默、对自己给自己惹的麻烦有种敏锐的觉察——贯穿了这个网站上 325 篇文章的每一篇。

IV. 在 Phongsali 的一天

到 2010 年，Jim 已经独自运作为期数周的清理作业。Project Phongsali 是一场针对北部最缺乏服务省份之一的清理行动，他从营地写下每日日记。

他写到工作的经济学——他并肩共事的男女。在 「Aspirations（愿望）」，2010 年：

清理工作虽然危险，但相对于老挝标准来说酬劳不错。过去四年来，我看过数百名清理工作者领工资、花用。有些人经历多年危险工作后没留下什么。但绝大多数——的确是绝大多数——已经稳步改善了家庭的生活质量。

这是教师的眼光：留意结果、长期观察人们的生活轨迹、拒绝把他们扁平化为「当地人」。

V. 有名字的人

Jim 写作中最特别的一点，是他会称呼名字。大多数关于远方非营利工作的记述，都会消融在抽象之中——「村民」、「当地工作人员」、「受助者」。Jim 为每一个人取名。Yai，跟他合作了七年的翻译。Kham，开卡车的人。Om，知道哪里的桥断了的那位。Buntavee，蝎子事件那天载他去找珠宝匠的人。

以及他只短暂见过的人——村里的专家、孩子们、父母——他也都会给他们名字，因为不这么做，似乎会像一种微小的盗窃。

在 2016 年 3 月的 「Mr. Magnet was a rarity（磁铁先生是个少见的人物）」——这篇文章是一位男人的肖像，村里的「磁铁先生」自学了排弹，因为没有别人会来，而他多年来从事这项工作竟未殒命。Jim 的判词：他为这门手艺立下了好名声。其中的尊重是真实的，即使磁铁先生是在所有专业安全标准之外进行这项工作。教师向学徒的知识致敬。

VII. 一座图书馆，一座桥，一片咖啡园

围绕着未爆弹清理而展开的工作很难一语概括，因为它是一块一块累积起来的——一年一年，当 Jim 注意到需求并试着满足它们时。

四十多所老挝偏远学校因此拥有了第一座图书馆，因为 Jim 委托老挝国家图书馆制作 Book Boxes——沉重的木箱，每个装有两百本老挝语儿童读物——再以卡车运送到那些多年来苦求阅读资源的村庄。

当他的团队发现先天缺陷、未经治疗的伤害或长期延误的手术需求时，他便筹款做手术与义肢。当咖啡园里的子母弹使一个家庭无法种植经济作物时，他的团队就清理土地。当家里离诊所太远时，全家就一起跟着去诊所。

而当那些土地被清理过的家庭开始在安全的土地上种植咖啡时，Jim 开始收购他们的收成，再把烘焙过的豆子卖回美国。他在 2021 年 10 月写下：

当我们的支持者啜饮一杯热咖啡时，他们可以同时感到自豪与安慰——他们购买的老挝山地咖啡，正在支付那些勇敢寻找并销毁战争遗留爆炸物的老挝男女的工资。

一个循环。被清理的土地变成咖啡园，变成资助下一年清理工作的收入。在他写下那篇文章时，这已经占年度预算的一半。

VIII. 长久的记忆

除了排雷、图书馆与手术，Jim 与 Marty 用了四分之一个世纪，搜集了一批博物馆级别的老挝、苗族、Khamu 与 Akha 工艺品收藏：弩弓、灵魂之刀、酿酒蒸馏器、捕鱼陷阱、运势卡牌、水器、一只木制假肢。他们这么做，是因为被战争所流离的文化也正在被流失——缓慢地，不是被弹药，而是被侵蚀——而 Jim 从根本上是一位老师，他理解物件在课堂里的价值。

那些工艺品收藏是这家非营利组织不寻常的一面。从咖啡园里拔出炸弹的同一双手，也仔细记录了一座织布器、一盏油灯、一双葬礼用鞋。两种动作都预设了同一件事：这些生命在它们的具体细节上是值得被保存的。

IX. 二十二年之后

这个网站最近的一篇文章发表于 2021 年 10 月。在那之后没有新文章了。Jim 比过去年长，行程更艰辛，承包商已不在当地——但工作仍在继续，以这类工作该有的方式继续：一块一块，靠那些一直在身边的人协助。

留下来的是文字。三百二十五篇横跨十七年规律发表的田野日志。来自一个多数美国人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小省份的田野报道。一座小型博物馆规模的摄影集。一个咖啡项目——即使在最安静的日子里，仍然能支付一位排爆人员的工资。

以及一句写于 2015 年的句子，当之无愧地置于一切之首：我只能希望他们相信世界会在乎，这个想法是对的。